艾草飘香,端午安康,时序入夏,日子安安静静,端午就在我们的念叨中不急不缓地来了。没有盛大的景致,没有浓烈的氛围感,这个传统节日,藏在普通人平淡的烟火日子里,朴素,安稳,熨帖人心。
乡下的端午,总是从一把青艾草开始的。清晨天刚蒙蒙亮,空气还裹着夜里残留的微凉,爷爷便早早去拔艾草了。村口田埂、河边坡地上,长满了鲜嫩的艾草。找到了,选一片新鲜碧绿的艾草拔起来,整理干净,叶片带着露水,青草的淡香清清淡淡,不浓烈,不刺鼻,是独属于初夏的草木味道。爷爷说,端午挂艾草,驱蚊避邪,采一束扎好,倚在门框两侧,风一吹,枝叶轻轻晃动,就是节日最简单的仪式。
比起精致的礼盒粽子,普通人眼里的端午,从来都是家常口味。提前泡好白净的糯米,备好蜜枣、红豆,或是简简单单的五花肉,不用复杂配料,不用精巧造型。洗净宽大的粽叶,折成漏斗,填满糯米,压实、捆紧棉线,动作熟练,一气呵成,转眼间一个棱角分明,精巧别致的粽子就完成了。一锅清水下锅,慢火焖煮几个时辰,水汽慢慢升腾,粽叶混着米香,漫满整个屋子。想起小时候我家包粽子,妈妈提前一晚泡好糯米,第二天早上起来,把碧绿的粽叶用热水泡一泡,叶子就变得柔软舒展,把洗好的红枣一并准备好,就开始包粽子了,邻居张阿姨也早早过来,好几个人围坐一圈,边聊天边动手,有说有笑,不一会儿盆子里的糯米就悄悄见底了,旁边的盆子里包好的粽子逐渐增多,待包完以后,妈妈把粽子一个个压实放进锅里,添满水,就开始煮了,先是小火慢慢煮,待糯米粘在一起了,再开始大火猛煮,两三个小时左右,再改为小火慢炖,整整五六个小时左右,粽子才算煮好了。出锅的粽子温热软糯,剥开青绿外皮,糯米温润绵密,白粽蘸一点白糖,清甜朴素;肉粽油润不腻,饱腹暖心。没有花哨馅料,没有精致摆盘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食几只粽子,闲话家常,平淡却踏实。过节从不是吃多么贵重的吃食,不过是借着一口时令吃食,让平凡的一天多一点温柔的念想。
小时候过端午,还要系花线绳绳,用红,绿,黄,蓝,紫五种颜色的花线搓成一根彩色的细绳子,搓好以后,初一清早全家人都要系在手腕上,孩童的手腕、脚踝上都要系上,口里还要说着“祈福安康,驱散暑气”的祝福语,把长辈最朴素的牵挂和祈愿带在每一个孩童的身边,如影随形,岁岁年年!午后街巷安安静静,偶尔传来远处河面龙舟划过的水声,不喧闹,不嘈杂,只是节日里淡淡的背景音。
世人总爱说起屈原,说起端午千年的文脉与风骨,可落在我们寻常百姓身上,端午从不是厚重的典故与辞藻,它褪去所有文人修饰,只剩人间烟火。端午节,对我们寻常百姓而言,便是门前青绿的艾草,是锅里软糯的粽香,是晚风褪去的燥热,是家人闲坐的欢声笑语,是四季轮回的岁月安然!节日的更迭,古人的心事在慢慢沉淀,留下来的,都是我们普通人对安稳生活的更多期盼。
如今生活匆匆,很多节日都少了刻意的仪式感。不必特意奔赴盛会,不必堆砌辞藻庆祝,端午本就该是清淡模样。初夏微风不燥,阳光温和,市井烟火缓缓流淌,日子不慌不忙。吃一枚家常粽子,闻一缕草木清香,守一段清闲时光,便是节日最好的状态。
人间岁岁端午,岁岁寻常。不必繁花似锦,不必文采斐然,烟火平淡,岁月清浅,有花有香,有家有人,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!(郝俊杰 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