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日的那场大雨终于止住了抽泣，今早还未起床时，阳光已透过窗帘的缝隙，斜斜地钻进了我的屋里。正在我将醒未醒时，又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，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清亮和生动。等我出门后，暖阳融融，春风和煦，循声望去，好几只小家伙正在檐前盘旋，低语轻鸣。这群灵动小巧的燕子啊，已自遥远的南方翩然归来。

其实数日前我就看到了它们的身影，只不过那时工作思绪杂乱，顾不得其他，如今忙完那一阵，可以短暂歇一口气，也有心情来看看这群可爱的小家伙了。老话讲，春分有三候，首候便是玄鸟至。熬过了漫漫寒冬，燕子便跨越千山万水，不惧路途遥远，奔赴一场与故土、与旧居的春日之约。只可惜我这身处大山深处，气候更冷，燕子们回来得也更晚一些。

人间四月芳菲尽，山寺桃花始盛开。山下如毛的细雨无因的由天上洒落着，地上那千条万条的细柳，便柔柔地舒展开来。我这山上没有细柳，倒是各类桃树、杨树、海棠树等慢慢地在四月五月依次盛开。红的白的黄的花，绿的草，绿的树叶，皆如赶赴市集者似的奔聚而来，形成了烂漫无比的春天。那些小燕子，那么伶俐可爱的小燕子，便也由南方飞来，加入了这个隽妙无比的春景的图画中，为春光平添了许多的生趣。

一身乌黑的羽毛，光滑漂亮，积伶积俐，加上一双剪刀似的尾巴，一对劲俊轻快的翅膀，凑成了这样可爱活泼的一只小燕子。它们成双成对地出现，燕尾轻展，身姿轻盈灵动，在碧空之下划出轻盈优美的弧线，时而停歇在纵横的电路设备之上，时而掠过北山青色苍翠的护坡，时而轻掠房前屋檐。声声鸣叫亲切温柔，仿佛在向故人诉说归途欣喜。

和往年不一样的是，今年的归客更多，去年是在办公楼里集聚，一对占据着一楼楼道，一对栖息在二楼窗户上。今年则转换了地点，数对燕子在救护队楼里新建根据地。一进门就能看到两对燕窝搭在了门框顶部，缝隙间的绒毛还露在外面，我想再过几日，就能听见幼鸟嗷嗷待哺的细碎叫声了。还有几对直接在走廊吊顶的夹缝里安了家，进出的时候抬眼就能望见，它们一点也不怕来往的人，反倒歪着小脑袋看人，那小模样，反倒把我们这些驻足的看客逗得喜笑颜开。往年还有人嫌燕子吵闹，嫌它们在楼道里拉屎。今年倒怪了，竟没人说一句不是。有人在地上铺了报纸，还有人想给几只筑巢技术不行的小笨蛋们在墙上加块小木板，帮助它们尽快住上新房。有人讲，这些小家伙翻山越岭地来了，是把这儿当成了家，这份信任，不能辜负了。

黄昏时候，燕子们归巢了。楼道里安静下来，只偶尔传出几声呢喃，像是睡前的梦话。我从窗外望去，天际的晚霞正一点点暗下去，燕子们黑小小的身影融进了暮色里。我想，明日它们还会醒来，还会忙碌，还会在檐前唱歌。这便是春天最好的样子了。

山中春光缓慢，花开得迟，风也吹得柔。我们驻守深山，日常皆是忙碌琐碎，难免心生浮躁。可每当抬眼看见檐下飞燕，看它们或自在翱翔、或安然栖息，心底的烦闷也便悄然消散了。春深日暖，燕归安然。年年春来燕归巢，岁岁燕语伴春风，这其中，藏着世间最质朴绵长的温情，也藏着春日里最动人的诗意。（宋玉龙 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