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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冬生长的冬麦
日期:2025-12-09


早晨,开车去上班,刚走出市区,远远就看见一片片泼洒开的绿。那不是春草的嫩怯,也不是夏苗的浓艳,是带着绒绒暖意的青,像大地在降温前特意铺就的绒毯,这是当地村民种的冬小麦。从宿舍到项目部的这十公里路,三公里都贴着连片的冬小麦田——这是我每天的必经之路,也是我们的施工现场之一。

每次去现场,都要从麦田边过。有时走着走着,“滋滋”的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抬头看,不知何时,银色的喷灌管道已经整整齐齐摆在田里,细密的水雾从旋转喷头里洒出来,给麦苗裹了层轻纱。在晨光的照耀下,散出片片虹光,如梦似幻。这样的场景,让我既熟悉又陌生。

以前,爷爷也经营着一小块麦田。他年纪大了,大块田已经种不了了,但人又闲不下来,就只种了一小块麦田。秋分刚过,爷爷就会扛着锄头去翻地,把板结的土块敲得粉碎,说是“给麦子铺好床”。他总是说“麦种要挑颗粒鼓的,就像过日子要踏踏实实的。”播种时,他攥着种子的手轻轻一抖,麦粒就顺着指缝均匀地撒在垄沟里,像是给土地撒下一把碎金子。我总在旁边捣乱,把麦种往自己兜里揣,说是要“种出能长到天上的麦子”,爷爷就笑着敲我的后脑勺,烟袋锅子“吧嗒”响着:“急不得,麦子要慢慢长,人也一样。”

冬麦出苗的过程,像一场安静的约定。种下去的前半个月,地里只有翻松的黄土,连个绿芽的影子都没有。我每天放学都要往田里跑,蹲在垄沟边扒拉泥土,急得直跺脚。爷爷总说:“别急,它在土里做功夫呢。先长根,再冒头,这才稳当。”果然,没过太久,土缝里就钻出了针尖似的绿,先是嫩黄的芽尖,接着慢慢变青,没几天就连成了片。这时的冬麦最娇贵,怕旱也怕虫,爷爷每天有空就去田边转,看见杂草就随手拔掉,发现土干了就浇水。那会儿可没有喷灌、滴灌,浇水很简单,直接扒开田边田垄,将水渠的水引进地里,水顺着豁口冲下去,滚进土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麦子在开心地喝水。

真正的考验是在冬至过后。北风像带了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,村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,枝丫在风里抖得像筛糠。可田埂边的冬麦却越发精神,叶片变得厚实,颜色也深了些,像被冷风淬过的钢。有次下了场小雪,薄薄的雪粒盖在麦叶上,像是给麦苗撒了层糖霜。爷爷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棉袄去看麦,用脚轻轻拨开雪层:“你看,雪是麦子的棉被,盖着暖,开春化了还能解渴。”雪化后的清晨,麦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,太阳一照,亮得晃眼,像是麦子哭出的喜泪。

开春后,冬麦像是被唤醒的小巨人,噌噌地往上长。先是返青,墨绿的叶片舒展开来,覆盖了整个田野;接着拔节,茎秆一天比一天高,风吹过的时候,掀起层层麦浪,像是大地在呼吸。爷爷的腰更弯了,却每天都要去麦田里走一走,用手量量麦秆的高度,闻闻麦穗的清香,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。芒种时节,麦子黄了,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茎秆,风一吹,满田都是麦子的香气。收割机驶过,金黄的麦粒被装进麻袋,爷爷捧着麦粒,放在手心搓了搓,又凑近闻了闻,眼角的皱纹里都溢着满足。他会挑出最饱满的麦粒,装进布袋子里,说是要留着当明年的种子。
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每年只能在假期回家。每次深秋回去,总能看见河滩地那片熟悉的绿,爷爷依旧蹲在田埂边,像一尊与土地相融的雕像。他会拉着我去看麦,给我讲这季麦子的长势,就像小时候一样。有次我抱怨学习压力大,他没说什么,只是摘了一片麦叶递给我:“你看这叶子,冬天被霜打,被雪压,可开春还是能往上长。人也一样,受点委屈不算啥,只要根扎得稳,就不怕长不高。”

爷爷还是走了,临终前还念叨着河滩地的冬麦。今年深秋我回老家,特意去了趟麦田,地里的冬麦刚冒尖,嫩青的叶片在寒风里轻轻摇晃。我蹲下身,学着爷爷的样子拂过麦叶,指腹触到那带着凉意的绿,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滚烫的力量。风卷着麦叶的清香掠过脸颊,我忽然明白,爷爷从来没离开过——他就像这冬麦,把根扎在这片土地上,也把坚韧的性子传给了我。

风又吹过麦田,麦叶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爷爷在说着什么。我知道,那是在告诉我:别怕,只管像冬麦一样,迎着风雪,用力成长。(申帅/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