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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
日期:2025-10-21 信息来源:七处宝兴源煤矿项目部


霜降这天,我起得格外早。推开门,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,让人精神一振。院里的柿子树最先告诉我节气的消息——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几片孤零零地挂着,倒是满树的柿子都黄了,像一盏盏小灯笼。草尖上、瓦楞间,都敷了层薄薄的白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。

邻居张大爷正在院里收拾他那些花。“该搬进屋了,”他拍拍一盆菊花的陶盆,“经不起冻了。”他养了十几盆菊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现在开得正好。霜降前后的菊花最耐看,不像春夏的花那样喧闹,只是静静地开着,花瓣一卷一卷的,像抿着嘴的笑。

“霜降杀百草。”张大爷直起腰来说。这话听着厉害,其实说的是自然规律。草木枯荣,候鸟南飞,都是时节使然。霜并非凶神恶煞,它只是来给忙碌的大地做个了结。经过霜的菜蔬格外甜——菠菜、白菜、黄心乌,都变得糯而甘;柿子经了霜,才褪尽涩味,变得蜜一样甜。

去菜场的路上,看见早点摊子的蒸汽格外浓郁些,在清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。卖山芋的炉子摆出来了,铁桶里煨着的山芋散发着焦香。这时候的山芋最好,糖分都沉淀了,烤熟了会流出蜜色的汁。菜场里,夏天的瓜果已经退场,冬瓜、南瓜、山药、萝卜堆得满满当当。买了一块霜降后的老姜,准备回去煨茶喝。

想起小时候,每到这时节,母亲总要熬秋梨膏。她把雪花梨擦成细丝,加上川贝、冰糖,用文火慢慢熬上大半天。熬好的梨膏装进玻璃瓶,冬天咳嗽时舀一勺冲水,又润又甜。那时总觉得麻烦,现在才明白,那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,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准备。

其实霜降这个节气很有意思。它不像立冬那样决绝地宣告冬天来临,而是处在秋的尾巴上,既保留着秋的丰饶,又初露冬的端倪。白天还能感受到秋阳的温暖,早晚却已经有了冬天的寒意。这种过渡的、暧昧的状态,倒像是生活的真相——从来不是非黑即白,总是在变化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
古籍里说:“气肃而霜降,阴始凝也。”空气中的水汽遇冷凝华成霜,这是自然的物理变化。可落在人的眼里心里,便成了时节的信物,成了诗意的象征。白居易写“霜降山水清,王屋十月时”,杜牧说“霜降红梨熟,柔柯已不胜”,都是在这个节气里生发出的情思。

傍晚时分,西边的天空泛起橘粉色的霞光,温柔地笼罩着渐渐安静的小城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。我知道,今晚可能还会下霜,明天早晨或许能看到更厚的霜华。但这没什么好担心的,这只是四季轮回中的一环。

霜降了,冬天就不远了。可正因为知道寒冬将至,我们才会更珍惜此刻的温暖——碗里热腾腾的汤,手里刚炒熟的栗子,还有那些在渐冷的天气里愈发显得珍贵的人间烟火气。

天地在此时做一次深呼吸,然后缓缓地、庄重地,步入一年的终章。而我们,就在这节气更替里,学习着如何与时光相处,如何在该收藏的时候收藏,在该沉淀的时候沉淀。(郝俊杰/文)